茶葉蛋與白煮蛋

《奇石：從城市到荒野的另類紀實》何偉●著

「中國就像是顆奇形怪狀的石頭，每個人都能看出不同的樣子。」——何偉

「何偉的作品平靜而充滿自信，以絕妙的語調和姿態賦予他所描繪的時刻生命。

他知道何時應該參與行動，何時應該等待事情發生。」——史景遷

「本書充滿啟示……精采絕倫……持續呈現何偉講述故事的天賦，

這些故事是用幽默與深有同感的方式相互理解彼此的文化差異。

何偉是真實故事的人性訴說者，一個敏銳的觀察者，一個作家。」——《大西洋月刊》(The Atlantic)

p113

大城女孩

艾蜜莉無法告訴我，為什麼她從家鄉的師範高等專科學校畢業後，會選擇離鄉背井的生活。

她說：「那是藏在心裡的一件事。

我媽媽說，我不會滿足於過著快樂幸福的生活。

她說我決定要吃苦。」

…

艾蜜莉說：「有些人說，深圳沒有真愛。

大家都忙著賺錢，沒有真正的生活。」

…

但是，這裡很少看到家庭或小孩。

基本上，這裡沒有老人，而這就是深圳的自由。

這裡沒有傳統，沒有過去觀念，每一個人都離鄉背井。

…

她說：「在這裡，控制一切的是老闆，而不是政府，所以也許情況差不多。」

…

「沒有用的，」她說：「他們之間都有關係。在深圳，你凡事得自己照顧自己。」

…

繆永的血型是Ｏ型，她告訴我，關於深圳，她最感興趣的是個人主義，

她說：「以往，中國都是集體制度，都是群體的想法。

但是現在，在像深圳這樣的地方，想成為什麼樣的人，你可以自己決定。」

…

「這本書是在說，深圳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新城市，」她回答：

「書裡的每一個人物都是一團亂，找不到平安。」

…

當我們此刻坐在山坡上，我問她是否想離開深圳，而她立即搖搖頭。

我問她，她認為城市的新壓力會如何改變這裡的居民。

「新壓力會讓他們變得更能幹，」她說：「他們會更有創意。

以後，他們會有不同的觀點，不再是人人都有相同的想法。」

…

在遠方，大多數的宿舍燈光都已熄滅。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，

但是我認為，一旦人們學會照顧自己，制度自然會改變。

然而，我看到了深圳的四分五裂，我看到了被鐵絲網圍繞的城市、大門深鎖的工廠，

以及自力更生、離鄉背井的人，而我想知道，這一切會如何結合起來，變成一個連貫而協調的整體。

當我注視著艾蜜莉，我明白對她而言，這個問題並不重要。

自從來到深圳，她找到了份工作，然後離職，然後又找到另一份工作。

她戀愛了，並且違反宵禁。她曾寄死亡威脅給一位工廠老闆，並勇敢頂撞她自己的老闆。

她二十四歲，而她表現得還不錯。